札幌的清晨总是带着海风的咸涩，佐藤浩二像往常一样推开“北海鲜”的店门，冰柜里整齐码放的帝王蟹和扇贝闪着冷光。这家从他祖父时代经营至今的海鲜店，曾是中国游客最爱的打卡地。可如今，收银台旁的日历停在12月4日——正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发表涉台错误言论的第二天。

“又退单了？”店员小声递上一份传真，上海老客户王先生的签名旁赫然写着“暂缓采购”。这已是本周第三份终止合作的函件。佐藤盯着墙上与王先生的合影——去年春节，对方还专程带来绍兴黄酒，两人醉醺醺地约定要开拓跨境电商。如今王先生的微信头像始终灰着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外交部发言人林剑驳斥高市言论的新闻链接。

后厨传来妻子压抑的抽泣声。半小时前，水产批发商打来电话要求现金结账，而银行刚拒绝了他们的贷款延期申请。自从中国发布赴日旅游警示，北海道海鲜价格暴跌四成，连本地老主顾都开始犹豫：“听说中国要全面禁运？这金枪鱼不会是辐射区的吧？”更让佐藤心惊的是，女儿由纪的大学导师悄悄透露，原定明年与中国海洋大学的交换项目可能取消——校方担心“政治敏感期”影响学术合作。

傍晚打烊时，常客山田老人拄着拐杖进来，要了最便宜的鲭鱼寿司。“我孙子在大阪的汽车零件厂被裁员了。”老人摩挲着昭和年间的中日友好协会纪念章，“当年我们喊着‘日中不再战’把锦鲤送到长江，现在年轻人连‘波茨坦公告’都没读过……”玻璃门外，札幌电视台正循环播放高市早苗的最新表态，称对华立场“没有变化”，但新闻字幕却滚动着中国海关新增的检疫检查通知。

冰柜压缩机发出沉闷的嗡鸣，佐藤突然想起父亲临终的话：“海鲜店能开三代，是因为海不会选边站。”他摸出手机拍下空荡荡的店铺，配文“本日休业”发到朋友圈，犹豫片刻又补上一句中日双语：“期待樱花重开时”。

凌晨三点，微信突然弹出王先生的语音：“老佐藤，我帮你联系了青岛的冷链物流，但需要新的检疫证书……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外交部记者会的直播声，发言人正重申着“一个中国原则”。佐藤望向窗外，今年北海道的初雪来得格外早，薄霜已覆住“欢迎中国游客”的褪色招牌。